第6章 6
第6章
“我不敢。”
十岁大的男孩又野又皮,牛犊一样横冲直撞,在大人看来就算做了坏事,最多骂两句就不管了。
云娇娇微微眯起眼打量这个矮小干瘦中年女人。
女人高颧骨小眼睛,脸色黑黄,皮肤跟老树皮一样粗糙,从里到外透着尖酸刻薄。
能将一个孩子吓得跟耗子见了猫,恨不得缩成一颗球遁入地里,倒是不意外。
云娇娇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这个女人叫王金花,和过世的婆婆是亲堂姐妹,以前在一个院子里生活,后来王老二强占了婆婆家的房子还将他们一家子撵出去,两家自此老死不相往来。
谁会想到一把年纪的人会这么没德行欺负一个孩子。
“打我?”
王金花顿时像锅里炸开的沸水翻滚起来,想大声嚷嚷又怕惊到院子里的婆婆,戳人的手指没敢往出伸,眼睛抽筋似的不停往上翻白眼:“云娇娇,地震把你砸傻了?你连日子都不想和人过,怎么管起傅家的闲事来了?想明白了?真要给这倒霉鬼当婶子?”
傅俊刚眼睛里含着两泡泪,可怜巴巴地抬头看过来。
云娇娇头痛不已,算了,毕竟自己以后还得仰仗这小崽子吃好的,柳眉一挑,小脸透着一股逼人的孤傲:“我本来就是他婶婶,倒霉鬼?”
傅俊刚眼里刚浮起的光瞬间又沉下去。
王金花瞧着云娇娇在心里赞叹,这明艳漂亮的长相,全公社都找不出一个能和她比的,也不怪舒明月打小把她当敌人,就连自家儿子也鬼迷心窍的非要娶她,好一顿闹腾。
她被逼得没法只得找媒人上门说亲,哪知道慢了一步便宜了堂姐家的傅晨寒,儿子一气之下招工进城了,就连过年过节也不回家,王金花为此恨得牙根痒,一直到村里传出云娇娇和她婆婆一样偷男人才顺下这口气。
王金花冷笑一声:“他前脚害死他爹妈,后脚克死老婆子,连你这个外人都无端端的被砸伤,这个讨债鬼打我门前过给我添堵,我骂他两句去去晦气,难道不应该?”
云娇娇如墨的瞳孔微缩,那孩子头埋得更低了,肩膀一耸一耸惹人心疼。
“不是杀人偿命吗?人既然是他害死的,赶紧把他抓起来啊,留着干什么?”
王金花一下被问蒙了。
云娇娇瞥向茫然看过来的傅俊刚,抬起下巴问:“做了违法犯罪的坏事,公安会抓人,这几年有人来找过你?”
傅俊刚脑子转的快,当即明白婶婶的用意,抬起胳膊抹了一把眼泪,扯着嗓门大声说:“没有,我没有干坏事。”
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留在家里不上工,正愁没消遣,冷不丁听到外面传来小孩子的哭声,全都循声出来。
这当中还有王金花八十岁的婆婆,廖婆子年轻时候可是白家村的一霸,骂人撒泼功夫一绝,同年纪的男女没少吃过她祖宗八代的问候,自打她的宝贝孙子招工去了城里,吃上了商品粮,突然性情大改,不光修补邻里关系,对家里孩子也管束的紧,天天念着做好人积德。
身后黑色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响,王金花脸刷的一白,露出局促不安的神情。
云娇娇看在眼里,唇角微微勾了勾。
“好臭,俊刚这是怎么了?”一人闻着味赶忙抬手捂鼻子,看到云娇娇在旁边,尴尬地笑了笑,将手放下来:“娇娇醒了啊,好点了吗?怎么不歇着?”
云娇娇深知人善于伪装,不像动物干脆,看不顺眼就打一架,要么你死我活,要么落败而逃,眼前这些人看似关心她,眼底的探究和不屑让她不爽,要是换以前她一个转身就走,现在为了这个人类小崽子她不光得留下来,还要好声好气和这些人解释,当然费力气的不可能是她。
“俊刚,把刚刚的事和奶奶伯娘们说。”
傅俊刚左右胳膊来回在眼睛上一抹,泪水又哗啦啦的往出涌,从自己被泼了一身脏水又被骂讨债鬼一字不落的全说出来,唯独落了云娇娇的那句话。
云娇娇顺着孩子的话继续说:“往这么小的孩子头上扣这么一顶大帽子,说他害人,你看见了?有证据吗?到公安面前你还敢这么说吗?”
王金花再没有之前的嚣张劲头,婆婆像座大山压得她大气不敢喘,云娇娇的逼问她连话都接不上,村里人都信这个,哪有什么证据?
她这边愁得头大,云娇娇又开口说了句话,吓得她整张脸都青了。
“我说那些事全是你做的,仗着没人看见往小孩子身上推,你怎么说?”
没影的话越扯越远,几个人看云娇娇的眼神却变了。
村里人都知道云娇娇和婆家不是一条心,对傅家的事不闻不问,也没少人好奇云父是怎么想的,居然把这么漂亮的女儿嫁给一个穷小子,直到传出云娇娇和村里知青不清不楚的传闻,众人才知道这人骨子里就是个狐狸精。
现在怎么管起事儿了?真给磕坏脑子了?不过别说,这几句话说的漂亮,有理有据,王金花被堵的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云娇娇嗓音淡淡的:“被吓到了?看来之前说俊刚害死人的传言当不得真,一个大人欺负小孩子,被砸坏脑子的是你吧?”
不等王金花辩解,云娇娇舌头舔了舔小虎牙,眼里闪过狡黠的光,她干脆来个釜底抽薪,这样以后傅俊刚再见到王金花就不用害怕了。
“俊刚,她为什么私下里欺负你?”
傅俊刚又一阵委屈,扁了扁嘴说:“奶奶生病胃口不好,吃不下饭,我就去摘酸枣,走到半路大虎要抢,我打了他,她就经常趁没人的时候堵着打我,骂我讨债鬼,还说爸妈和奶奶都是我害死的,婶婶,我怕。”
有老人看不过去,回家打了一盆水让傅俊刚洗洗,瞪了王金花一眼:“小孩子打闹多正常的事,第二天他们自己就好了,一个村长大的,以后遇到事也能相互帮衬,亏你还是个长辈,巴不得给你家大虎结仇。”
王金花全程都没机会开口,凭什么让她当坏人?不满道:“我出来倒脏水,他自己撞上来,怪我吗?你们也怪逗的,怎么不说云娇娇鼓动她侄子动手打我呢?”
王金花指着云娇娇,神情激动:“你说,刚刚你是不是说,为什么不打她?”
云娇娇皮肤白而透亮,头上裹着一圈纱布显得她更加单纯无害,无比坦然地说:“没有啊,我什么时候说了?俊刚,我有让你打她吗?”
“没有,她污蔑人。”
傅俊刚被浇了一身,靠洗是洗不掉的,只能回家换衣服,他只洗了脸和胳膊,哭过的眼睛红通通的。
王金花还想辩解什么,被廖婆子重重在背上砸了一拳头:“别给我丢人现眼了,出息的你,我孙子怎么有你这么个妈?”
廖婆子和蔼地看着云娇娇:“孩子,奶奶给你赔不是,咱不气了啊,因为她不值当。”
云娇娇怎么会气,但不气不代表这事情就算完了。
王金花在婆婆的逼迫下给屁大的傅俊刚说好话做保证,咬紧牙忍着心疼:“晚点我给你家送十颗鸡蛋,是我错了,我钻了牛角尖。”
“她知道错了,俊刚就原谅她吧。”
“是啊,再说还有十个鸡蛋呢。”
傅俊刚觉得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是吃几个鸡蛋就能好,他咽不下这口气,但一想到婶婶的病要好好养,鸡蛋补,兴许能好的快一点,点了点头,应下来:“说话算话。”
廖婆子心里比谁都气,她费了这么大的劲改自家的口碑,为的是孙子将来说城里媳妇的时候脸上好看,要是人人戳着脊梁骨骂一准把人吓跑,费了这么久的心思,全被这个蠢儿媳给毁了,眼下不能给人看了笑话,赶紧答应:“算话,肯定算话。”
“小孩子的账算完了,你污蔑我,我这口气咽不下去。”
“倒打一耙”这一招云娇娇使的无半点愧疚,王金花还没来得及发作,傅俊刚用过的那盆脏水就兜头泼了下来,臭味虽淡,可也恶心人。
这时两个穿白色衬衫的年轻男人经过正好撞见这一幕,其中一个推了旁边人一把,小声说:“云娇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气性了?我发现她病了一回好像更好看了。就是可惜嫁人了,不然,只要昌国你说一声不喜欢,我肯定追。诶,被这么好看的女人死心塌地的喜欢是什么感觉?”
这两是大前年一起下乡的知青,两人身上一股书卷气,说话做事都讲究个文雅,还时不时来两句文绉绉的大道理,一下地就不行了,干不好活反而添乱,大队长看不得他们糟蹋庄稼,安排给他们的活都很轻省,也不至于埋没了他们的才能。
沈昌国在大队里做会计,人勤快又脑子好,每天忙完正事会主动帮其他社员干活,在白水村从上到下没有不喜欢他的。这人太好了,好的跟天上的星似的,没说人家的女娃们全都盼着给他当对象,在知道他的家世背景后一个个都歇了心思。
沈昌国愣了片刻,低头说:“别听那些人乱传,人没喜欢我。”
“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,不能因为她坏了你的名声,你就撇的这么干净,把谁当傻子呢?”
最后一句音调起的高了,引得前面的人看过来,沈昌国莫名的一阵难堪。
“沈知青,杜知青,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啊?”
沈国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云娇娇,见她盯着旁边的杜文,心里掠过一丝丝意味不明的感觉,笑道:“生产队的母牛马上就要生产了,夏天天气热,很多方面要注意,我们过去帮忙。”
“沈知青人真好,你快去吧,我们不耽误你了。”
杜文走远了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,砸吧砸吧嘴:“他们刚刚闹什么呢?你看到了吗?云娇娇刚才盯着我看了,你说他是不是突然发现我长得好看,想和我好?”
沈昌国瞥了他一眼,快步往牛棚方向去了。云娇娇此刻却有点哭笑不得,傅俊刚这个小崽子,自己刚为他出了气,他转头就一脸防备紧张地盯着她,哼,她还不信治不了他。
只见云娇娇身体晃了晃,缓缓往地上倒去,旁边的几个妇女赶紧扶住她,傅俊刚当即被吓坏了,焦急地喊:“婶婶,你怎么了?”而后小兽一样扑到王金花身上一顿拳打脚踢:“都是你,都是你,你这个黑心坏人,你陪我婶婶!”
“肯定是给晒的,程大媳妇,你说你做的这就什么事?娇娇本来就有伤,你还让她站在太阳底下和你掰扯,有个万一,傅晨寒能放过你?还是云家能饶你?”
廖婆子嫌恶地推了一把倒霉儿媳,赶紧让人帮着将云娇娇送回家去。
一时间人全都散开,没跟着去的也回了自家,王金花站在那里气得咬牙切齿。
一位老人走了两步,还是忍不住回头皱眉说:“金花,咱们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,不好因为你倒脏水这么个小事坏了关系,可这大夏天的,不干净容易生蚊蝇,你不能把门一关只顾你自己家干净。这脏水里掺了什么我就不问了,你看看你倒脏水的地方成什么样了?每回走都得捂着鼻子,你回去想想,要是还这样,那我只能去找大队长,让他来解决。”
王金花活了五十多年,里子面子全在今天丢干净了,快步回去换了衣裳连脸都没洗就跑回娘家了。
云娇娇被搀扶到许久未住人的土窑洞里,虽然用野艾草熏过了,那股潮湿的霉味对嗅觉敏锐的她来说简直是巨大折磨。
送她回来的那些人在院子里凑堆聊起天来了,说的自然是王金花平日里的所作所为,她对这些不感兴趣,只能待在屋里。
到底是受了伤的身体,慢慢的屋外的声音变得缥缈空洞,她睡着了。
睡梦中的她声嘶力竭地吼着,一脸害怕与惊恐!
云娇娇知道,这个人是原主,为什么跑?到底是什么在追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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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敢。”
十岁大的男孩又野又皮,牛犊一样横冲直撞,在大人看来就算做了坏事,最多骂两句就不管了。
云娇娇微微眯起眼打量这个矮小干瘦中年女人。
女人高颧骨小眼睛,脸色黑黄,皮肤跟老树皮一样粗糙,从里到外透着尖酸刻薄。
能将一个孩子吓得跟耗子见了猫,恨不得缩成一颗球遁入地里,倒是不意外。
云娇娇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这个女人叫王金花,和过世的婆婆是亲堂姐妹,以前在一个院子里生活,后来王老二强占了婆婆家的房子还将他们一家子撵出去,两家自此老死不相往来。
谁会想到一把年纪的人会这么没德行欺负一个孩子。
“打我?”
王金花顿时像锅里炸开的沸水翻滚起来,想大声嚷嚷又怕惊到院子里的婆婆,戳人的手指没敢往出伸,眼睛抽筋似的不停往上翻白眼:“云娇娇,地震把你砸傻了?你连日子都不想和人过,怎么管起傅家的闲事来了?想明白了?真要给这倒霉鬼当婶子?”
傅俊刚眼睛里含着两泡泪,可怜巴巴地抬头看过来。
云娇娇头痛不已,算了,毕竟自己以后还得仰仗这小崽子吃好的,柳眉一挑,小脸透着一股逼人的孤傲:“我本来就是他婶婶,倒霉鬼?”
傅俊刚眼里刚浮起的光瞬间又沉下去。
王金花瞧着云娇娇在心里赞叹,这明艳漂亮的长相,全公社都找不出一个能和她比的,也不怪舒明月打小把她当敌人,就连自家儿子也鬼迷心窍的非要娶她,好一顿闹腾。
她被逼得没法只得找媒人上门说亲,哪知道慢了一步便宜了堂姐家的傅晨寒,儿子一气之下招工进城了,就连过年过节也不回家,王金花为此恨得牙根痒,一直到村里传出云娇娇和她婆婆一样偷男人才顺下这口气。
王金花冷笑一声:“他前脚害死他爹妈,后脚克死老婆子,连你这个外人都无端端的被砸伤,这个讨债鬼打我门前过给我添堵,我骂他两句去去晦气,难道不应该?”
云娇娇如墨的瞳孔微缩,那孩子头埋得更低了,肩膀一耸一耸惹人心疼。
“不是杀人偿命吗?人既然是他害死的,赶紧把他抓起来啊,留着干什么?”
王金花一下被问蒙了。
云娇娇瞥向茫然看过来的傅俊刚,抬起下巴问:“做了违法犯罪的坏事,公安会抓人,这几年有人来找过你?”
傅俊刚脑子转的快,当即明白婶婶的用意,抬起胳膊抹了一把眼泪,扯着嗓门大声说:“没有,我没有干坏事。”
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留在家里不上工,正愁没消遣,冷不丁听到外面传来小孩子的哭声,全都循声出来。
这当中还有王金花八十岁的婆婆,廖婆子年轻时候可是白家村的一霸,骂人撒泼功夫一绝,同年纪的男女没少吃过她祖宗八代的问候,自打她的宝贝孙子招工去了城里,吃上了商品粮,突然性情大改,不光修补邻里关系,对家里孩子也管束的紧,天天念着做好人积德。
身后黑色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响,王金花脸刷的一白,露出局促不安的神情。
云娇娇看在眼里,唇角微微勾了勾。
“好臭,俊刚这是怎么了?”一人闻着味赶忙抬手捂鼻子,看到云娇娇在旁边,尴尬地笑了笑,将手放下来:“娇娇醒了啊,好点了吗?怎么不歇着?”
云娇娇深知人善于伪装,不像动物干脆,看不顺眼就打一架,要么你死我活,要么落败而逃,眼前这些人看似关心她,眼底的探究和不屑让她不爽,要是换以前她一个转身就走,现在为了这个人类小崽子她不光得留下来,还要好声好气和这些人解释,当然费力气的不可能是她。
“俊刚,把刚刚的事和奶奶伯娘们说。”
傅俊刚左右胳膊来回在眼睛上一抹,泪水又哗啦啦的往出涌,从自己被泼了一身脏水又被骂讨债鬼一字不落的全说出来,唯独落了云娇娇的那句话。
云娇娇顺着孩子的话继续说:“往这么小的孩子头上扣这么一顶大帽子,说他害人,你看见了?有证据吗?到公安面前你还敢这么说吗?”
王金花再没有之前的嚣张劲头,婆婆像座大山压得她大气不敢喘,云娇娇的逼问她连话都接不上,村里人都信这个,哪有什么证据?
她这边愁得头大,云娇娇又开口说了句话,吓得她整张脸都青了。
“我说那些事全是你做的,仗着没人看见往小孩子身上推,你怎么说?”
没影的话越扯越远,几个人看云娇娇的眼神却变了。
村里人都知道云娇娇和婆家不是一条心,对傅家的事不闻不问,也没少人好奇云父是怎么想的,居然把这么漂亮的女儿嫁给一个穷小子,直到传出云娇娇和村里知青不清不楚的传闻,众人才知道这人骨子里就是个狐狸精。
现在怎么管起事儿了?真给磕坏脑子了?不过别说,这几句话说的漂亮,有理有据,王金花被堵的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云娇娇嗓音淡淡的:“被吓到了?看来之前说俊刚害死人的传言当不得真,一个大人欺负小孩子,被砸坏脑子的是你吧?”
不等王金花辩解,云娇娇舌头舔了舔小虎牙,眼里闪过狡黠的光,她干脆来个釜底抽薪,这样以后傅俊刚再见到王金花就不用害怕了。
“俊刚,她为什么私下里欺负你?”
傅俊刚又一阵委屈,扁了扁嘴说:“奶奶生病胃口不好,吃不下饭,我就去摘酸枣,走到半路大虎要抢,我打了他,她就经常趁没人的时候堵着打我,骂我讨债鬼,还说爸妈和奶奶都是我害死的,婶婶,我怕。”
有老人看不过去,回家打了一盆水让傅俊刚洗洗,瞪了王金花一眼:“小孩子打闹多正常的事,第二天他们自己就好了,一个村长大的,以后遇到事也能相互帮衬,亏你还是个长辈,巴不得给你家大虎结仇。”
王金花全程都没机会开口,凭什么让她当坏人?不满道:“我出来倒脏水,他自己撞上来,怪我吗?你们也怪逗的,怎么不说云娇娇鼓动她侄子动手打我呢?”
王金花指着云娇娇,神情激动:“你说,刚刚你是不是说,为什么不打她?”
云娇娇皮肤白而透亮,头上裹着一圈纱布显得她更加单纯无害,无比坦然地说:“没有啊,我什么时候说了?俊刚,我有让你打她吗?”
“没有,她污蔑人。”
傅俊刚被浇了一身,靠洗是洗不掉的,只能回家换衣服,他只洗了脸和胳膊,哭过的眼睛红通通的。
王金花还想辩解什么,被廖婆子重重在背上砸了一拳头:“别给我丢人现眼了,出息的你,我孙子怎么有你这么个妈?”
廖婆子和蔼地看着云娇娇:“孩子,奶奶给你赔不是,咱不气了啊,因为她不值当。”
云娇娇怎么会气,但不气不代表这事情就算完了。
王金花在婆婆的逼迫下给屁大的傅俊刚说好话做保证,咬紧牙忍着心疼:“晚点我给你家送十颗鸡蛋,是我错了,我钻了牛角尖。”
“她知道错了,俊刚就原谅她吧。”
“是啊,再说还有十个鸡蛋呢。”
傅俊刚觉得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是吃几个鸡蛋就能好,他咽不下这口气,但一想到婶婶的病要好好养,鸡蛋补,兴许能好的快一点,点了点头,应下来:“说话算话。”
廖婆子心里比谁都气,她费了这么大的劲改自家的口碑,为的是孙子将来说城里媳妇的时候脸上好看,要是人人戳着脊梁骨骂一准把人吓跑,费了这么久的心思,全被这个蠢儿媳给毁了,眼下不能给人看了笑话,赶紧答应:“算话,肯定算话。”
“小孩子的账算完了,你污蔑我,我这口气咽不下去。”
“倒打一耙”这一招云娇娇使的无半点愧疚,王金花还没来得及发作,傅俊刚用过的那盆脏水就兜头泼了下来,臭味虽淡,可也恶心人。
这时两个穿白色衬衫的年轻男人经过正好撞见这一幕,其中一个推了旁边人一把,小声说:“云娇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气性了?我发现她病了一回好像更好看了。就是可惜嫁人了,不然,只要昌国你说一声不喜欢,我肯定追。诶,被这么好看的女人死心塌地的喜欢是什么感觉?”
这两是大前年一起下乡的知青,两人身上一股书卷气,说话做事都讲究个文雅,还时不时来两句文绉绉的大道理,一下地就不行了,干不好活反而添乱,大队长看不得他们糟蹋庄稼,安排给他们的活都很轻省,也不至于埋没了他们的才能。
沈昌国在大队里做会计,人勤快又脑子好,每天忙完正事会主动帮其他社员干活,在白水村从上到下没有不喜欢他的。这人太好了,好的跟天上的星似的,没说人家的女娃们全都盼着给他当对象,在知道他的家世背景后一个个都歇了心思。
沈昌国愣了片刻,低头说:“别听那些人乱传,人没喜欢我。”
“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,不能因为她坏了你的名声,你就撇的这么干净,把谁当傻子呢?”
最后一句音调起的高了,引得前面的人看过来,沈昌国莫名的一阵难堪。
“沈知青,杜知青,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啊?”
沈国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云娇娇,见她盯着旁边的杜文,心里掠过一丝丝意味不明的感觉,笑道:“生产队的母牛马上就要生产了,夏天天气热,很多方面要注意,我们过去帮忙。”
“沈知青人真好,你快去吧,我们不耽误你了。”
杜文走远了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,砸吧砸吧嘴:“他们刚刚闹什么呢?你看到了吗?云娇娇刚才盯着我看了,你说他是不是突然发现我长得好看,想和我好?”
沈昌国瞥了他一眼,快步往牛棚方向去了。云娇娇此刻却有点哭笑不得,傅俊刚这个小崽子,自己刚为他出了气,他转头就一脸防备紧张地盯着她,哼,她还不信治不了他。
只见云娇娇身体晃了晃,缓缓往地上倒去,旁边的几个妇女赶紧扶住她,傅俊刚当即被吓坏了,焦急地喊:“婶婶,你怎么了?”而后小兽一样扑到王金花身上一顿拳打脚踢:“都是你,都是你,你这个黑心坏人,你陪我婶婶!”
“肯定是给晒的,程大媳妇,你说你做的这就什么事?娇娇本来就有伤,你还让她站在太阳底下和你掰扯,有个万一,傅晨寒能放过你?还是云家能饶你?”
廖婆子嫌恶地推了一把倒霉儿媳,赶紧让人帮着将云娇娇送回家去。
一时间人全都散开,没跟着去的也回了自家,王金花站在那里气得咬牙切齿。
一位老人走了两步,还是忍不住回头皱眉说:“金花,咱们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,不好因为你倒脏水这么个小事坏了关系,可这大夏天的,不干净容易生蚊蝇,你不能把门一关只顾你自己家干净。这脏水里掺了什么我就不问了,你看看你倒脏水的地方成什么样了?每回走都得捂着鼻子,你回去想想,要是还这样,那我只能去找大队长,让他来解决。”
王金花活了五十多年,里子面子全在今天丢干净了,快步回去换了衣裳连脸都没洗就跑回娘家了。
云娇娇被搀扶到许久未住人的土窑洞里,虽然用野艾草熏过了,那股潮湿的霉味对嗅觉敏锐的她来说简直是巨大折磨。
送她回来的那些人在院子里凑堆聊起天来了,说的自然是王金花平日里的所作所为,她对这些不感兴趣,只能待在屋里。
到底是受了伤的身体,慢慢的屋外的声音变得缥缈空洞,她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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