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.摩罗花落
绝望之境第七日。
已有整整两日,楚诺没有看到任何白光划过天际。
她挥舞铁剑发出一道火蛇,将最后一只魔兵的脑袋华为灰烬后,身边已看不到任何魔兵,也看不到任何修士。
七日七夜几乎不间断的战斗,意识几乎已经麻木,当楚诺突然停下不再战斗时,甚至有些头重脚轻的失衡感。
气海、识海在两日前已开始发烫,思维也变得缓慢起来。
楚诺将铁剑拄在地上稳住身形,看起来无边无际的战场上已没有一只活物,安静得如同一幅巨画。
而此时此刻,隐仙宗第一峰的峰顶上却是一片哗然。
就连老成持重的元婴修士们也禁不住变色,盯住楚诺虚影上方显示的一排数字:一千八百零一。这代表楚诺已经死亡一千八百零一次。
她竟然打破了莫仲保持的最高纪录,并且她还在绝望之境里坚持着!
钟无禁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他知道楚诺的意志力强,但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。不只是意志力,楚诺的灵识应该也比普通炼气修士强得多,毕竟这孩子才炼气六层啊。
他兴奋地用手肘连捅了步尘几下,嘿嘿笑道:“老夫要定这女娃娃了。臭小子,赶紧努力修炼吧,小心到时候被你小师妹揍趴下。”
捅了几下步尘都没反应,钟无禁回头一看,只见步尘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,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,双眸晶莹得几乎要喷出水花来。
钟无禁摸了摸头,不解地道:“怎么,一想到被未来小师妹揍,你很兴奋么?”
巨剑部的凌巅睁开一直闭着的双目,看到楚诺头上显示的数字后,目光一凌,却没说什么,又缓缓闭上双目。
琼绮有意无意地瞥了凌巅一眼,忽地展颜一笑,朝陆青元道:“这孩子将来必定了不得,只可惜啊是个女孩。我们女修的修道之途可比你们男修艰难得多,你该收她做义女,省得某些人早晚打她的主意。”
话音刚落,噗噗噗几声,陆青元身后的三名掌门执事、还有在座的几名长老,不约而同地将正在品尝的灵茶喷了出来。
这话含沙射影啊,“某些人”分明指的就是巨剑部的长老凌巅嘛。
凌巅有收集小妾的嗜好众所周知,但他战力强悍,被看作是陆青元之下第一人,自符鼎部那个老怪物闭关后,就没什么人敢背后嚼舌头,挑战凌巅的度量了。
加之凌巅的功法本就需要阴阳调和,陆青元作为掌门,站在隐仙宗的立场上也不好多说,唯有时不时提醒他不要做得太过分。
整个隐仙宗,也只有琼绮一人敢当面怼凌巅,而且常常骂得凌巅只有生闷气的份儿。但当着一众长老和小辈们怼凌巅,这还是第一遭。
至于众目睽睽下逼着掌门收义女这种事,真的只有琼绮长老做得出了,就连符鼎部山上那只老怪物当年也不敢。
陆青元面上保持掌门应有的微笑,私底下秘密传音给琼绮道:“绮儿,你又想闹什么?等试炼结束后,我答应过去陪你抚琴便是了。”
琼绮脸色一板,瞪着陆青元传音道:“谁说我闹了,我是认真的。那女娃娃分明有潜力,既然被我见到了自然要帮她一把。刚才凌巅那老混蛋的眼神你难道没瞧见?你若认了这义女,那老混蛋便不敢伸手了。”
陆青元暗暗叹了口气,如果琼绮说她是认真的,那他十个陆青元也拗不过。更何况她现在是举足轻重的凝丹部长老,已不是从前承欢膝下的小女孩了。
陆青元沉吟了片刻,便朝向众人道:“这孩子的意志力我生平未见,若她能通过内门试炼,我便收她为义女也未尝不可。”
凌巅面色不变,也未睁眼。
别的长老和掌事们可是个个瞪圆了眼珠,面面相觑,心想这几日掌门和琼绮长老暗中眉来眼去传小纸条就够看的了,现在又爆出这么个大新闻,回去一定要和弟子们好好八卦八卦。
此刻的楚诺并不知道,陆青元一句话,自己便已身价百倍。
她已在这片古战场上走了很久,却依然没寻到一只魔兵的踪迹。
绝望之境还未消失,这说明幻境里的魔兵还未被完全消灭。而楚诺的道境自从停止战斗后就没有了震动的现象,这使她越发急切地想找到残余的魔兵。
也幸好那些严苛的规矩在楚诺入围两千人时就已经取消,否则她停止战斗的时间早已超过三炷香,若那些规矩还在,她只有被踢出绝望之境的份了。
明明是杳无人烟的战场,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。楚诺立时警觉,停下脚步环顾四周,却什么都没发现。
难道是灵识太疲劳出现幻听?或者只不过是偶尔吹过的风声?
楚诺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,却也没有放松警惕,运行起蝶影闪以防万一。
又是一声叹息,接着是女子哼唱的歌声。
这次肯定不是幻觉!楚诺立时站住,全面进入战斗境界状态。但再仔细听那歌声时,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歌声的音质并不完美,甚至有些音都不准。但那歌声里充满温柔和愉悦,象夜间的海风轻轻推动小舟。
那歌声……和小时候记忆里的很象。不,是一模一样。
每次临睡前,母亲都会那样唱歌。只是在她还需要那样的歌声才能入睡的年纪,那歌声便再也听不到了。
直到现在。
楚诺缓缓放下了剑,张大的瞳孔后有越来越深的黑洞在蔓延,嘴角挂着甜蜜的微笑,在荒凉的古战场上显得有些诡异。
她面前的地上,从碎石下慢慢钻出一根手臂粗带刺的青藤,在她面前扭动、舞蹈。当那青藤长到和楚诺一样高时,从青藤顶端开出一朵火红的花。
那花有种让人觉得凄美的感觉,五片花瓣非常柔软,薄得如同透明的细纱,象水中的火焰一样袅袅舞动,正对着楚诺迷茫的面庞。
但这朵花的花心却是一个黑洞,看不透那黑洞里有什么。
没有心的花!
楚诺无知无觉地“看”着这朵花,“看”着它慢慢长大,从拳头般大小,直到大过一个人的头颅。
突然那花的花心裂开,露出黑洞里上下两排明晃晃的尖牙,从两排尖牙中间弹出一根长满利刺的舌头,嘶叫着伸向楚诺面门!
而楚诺依然两眼茫然,嘴角挂着微笑,仿佛对眼前的危机浑然不知。
千钧一发的时刻,楚诺灵识里响起一声清鸣,仿佛一把利刃,割开了魔花释放的幻术屏障。
楚诺霎时清醒,正好瞧见魔花的怪舌弹出,猩红的利刺和那两排鲨鱼一样的牙齿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这时耳边、灵识里同时听到两个声音:“退!”
不用提醒,楚诺也已激发了蝶影闪。她刚才虽然已出现幻觉,但凭着潜意识里的一丝意志,蝶影闪一直未停止运转,否则不会这么快能激发。
背后生出两道巨大的蝶翅残影,风一般倒卷过来,紧接着楚诺整个人便倒弹出去。
在楚诺倒退的时候,斜刺里从后往前横扫过来一道黑影,扫过魔花的花柄。
魔花尖声嘶叫了一声,想回头咬那个挥出铁剑的修士,但已经太迟了。整朵花从青藤上掉落下来,花化成一滩血水,而青藤则迅速缩回地面,不知所踪。
楚诺惊魂未定,刚才清醒的一刹那,那魔花近在咫尺的狰狞样子让她着实受了一惊。
她朝出手相帮的修士望去,那是一名身材修长、书生打扮的年轻男修,面色漠然地收起铁剑,回身朝楚诺看来。
刚才其中一声“退”便是这书生男修发出的。另一声则是出自凝晶兽。
这时凝晶兽嗤笑了一声,对蓝雀道:“你不是说不帮么,怎么无端端叫起来?”
蓝雀怒道:“吾乃天地间最伟大的魔兽,一朵小小的摩罗花也敢在吾面前卖弄控灵术!吾一嗓子就能破了它!”
与此同时,那书生男修和楚诺的目光对上,两人同时一愣,接着眼里都出现了迷茫的神色。
那书生打扮的修士有一张秀气的脸,一身青衫,个头比现在的楚诺略高一些。
他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住楚诺的双眸只是最开始的时候有些诧异和迷茫,但也只是一瞬的时间,眸色便又变得清淡,整个人看上去淡漠得仿佛一道孤烟。
楚诺刚看到男修的那双眼睛时便是微微一震,那一刻她几乎可以肯定,她曾经见过这双眼睛!
正当她努力在记忆里寻找这双眼睛的踪迹时,意识忽然变得有些模糊,无论怎么想,也想不起曾经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。
灵识里凝晶兽忽道:“别想了,你是想不起他是谁的。你没发现嘛,进入绝望之境有二十万人族修士,却从没听到有人互问名字。因为这阵法里被下了禁制,屏蔽了你们的部分意识与记忆,为的就是不让你们知道对方是谁。哪怕你去问他是谁,他都无法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。”
楚诺暗自点头,马师兄曾略提过此事,宗门为了保证试炼的公平、减少纷争,绝望之境内的外门弟子从头至尾的确是互不认识的。她当时就觉得古怪,随口一问不就能问出互相身份了么。但马师兄对于这一点也是浑浑噩噩,不知所以。
现在经凝晶兽提醒,才知道是禁制的作用。这禁制也真是厉害,人在其中竟浑然不觉。
这时那书生男修忽道:“我见过一人,也会这种提速的功法,和你的一模一样。但我既想不起那人的名字,亦想不起那功法的名字。”
他说道这里环顾四周,淡淡地道:“想必是因为某种禁制的缘故。”
楚诺灵识里静默了片刻,蓝雀哼了一声,凝晶兽则道:“此人资质不坏,炼气十层修为竟也能主动察觉到此处禁制。”
楚诺一开始就已发现这男修是十层修为,只在炼气大圆满之下,在外门弟子中已算是拔尖的了。但不知为什么,倒反是那双眼睛带给她的感觉更为强烈。
书生男修走近了几步,楚诺本能地握紧了铁剑。
“那提速功法是何名?”男修的目光扫过楚诺握剑的手,无论神色还是声音都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。
楚诺扬眉,不答。若是在外面,她会顾忌男修的十层修为而敷衍一下,但在这里谁都不认识谁,有什么必要掩藏自己的脾气。
那男修微怔,接着垂眸一笑,嘴角划出一道浅浅的弧度:“是我唐突了。我一向对各种功法颇有兴趣,你那提速功法如此简单有效,请问可以告知那功法的名字么?”
楚诺神色稍缓,动了动嘴,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蝶影闪的名字。这种感觉非常古怪,明明意识里知道那个词,但就是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。
她做了一个哭笑不得表情,道:“对不住,我将那功法的名字忘了。”
“是禁制的缘故。”男修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,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。
楚诺盯住那双眼睛,越发确定自己曾经见过。不知为何,一看到那种淡漠的目光,她心底就会生出强烈的警觉。
突然楚诺面色一变,背后生出一对巨大的蝶翅残影,以令人无法看清的速度倒卷过来,同时楚诺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向后疾退。
楚诺退后的刹那,手腕被人快如闪电地抓住。待停下时,发现竟是那男修抓住了她的手腕,借她的蝶影闪一起快速退开。
人一停下,男修立刻松开楚诺,挥剑朝前方横扫。淡红色剑气奔腾处,一朵脸盆大的火红摩罗花跌落,只不过片刻,便化作一滩血水渗入碎石地里。那根带刺的青藤,则又无声无息地缩回地里去。
这次一次,那青藤已有小腿般粗。
楚诺看住那男修,面色有些难看。
她施展蝶影闪之前面色大变,就是看到从男修身后的地底突然钻出来的摩罗花。摩罗花的速度比前一次快了许多,几乎是刚钻出地面就开出花从背后向男修发起攻击,开出的花也比前一次大了许多。
但那男修的反应也是惊人。还从来没有人能在楚诺施展蝶影闪的时候抓住她,除非这男修看到她脸色变化时已有预判。
在一刹那的时间里正确判断出她的下一个动作及行动方向,这人的反应该有多快?与人斗法的经验又该有多丰富?如果是敌人,必定是个危险的敌人。
男修见到楚诺面色,淡淡一笑:“又唐突了,真是抱歉。”
一指青藤消失的方向,道:“此花先天法术防御力极强,不畏普通术法攻击,只有花柄处能被利器砍下。但每砍断一次,下一次开出的花越大,战力也越强。”
楚诺皱眉,不管那男修到底是谁,为何她会生出这般强烈的警惕心,但现在他们的共同的敌人是那朵摩罗花。
她不知摩罗花下一刻会从哪里钻出来,警惕地将铁剑横在身前,道:“我听说有些木属性的魔族有不死不灭的能力,这摩罗花怕就是如此,如何能灭杀?”
男修道:“不死不灭也是先天功法,是功法就要用魔气,将它杀到魔气耗完便可。”
楚诺默然,那摩罗花已是炼光六级,相当于人类修士炼气巅峰的修为。杀到它魔气耗尽,谈何容易,更何况这只东西的战力会越来越强。
但越是艰难的战斗,对她道境的提升越是有好处。她坚持到现在,就是为了挑战。
楚诺深吸了口气,刚说了个“好”字,腰间一阵象被烧伤一样的剧痛,腰部被一条带刺的青藤死死缠住。
摩罗花从两人身侧的地面破土而出,主藤已有一人腰身般粗,开出的花盘有水缸般大小。花瓣厚实已不再透明,血红的花瓣上竟有青色的经脉缓缓蠕动,象活物一般。
楚诺胃中翻腾,那青藤只是缚住腰部,持剑的手臂并未被束缚住,她急挥铁剑,体内灵气狂涌,火、木、水三种法术齐发,绞成一股三色光柱,朝摩罗花猛击。
法术落在摩罗花的花、叶、藤上,发出如金属撞击般的声音,竟一一被弹开,只留下极细浅的划痕。
这摩罗花果然如那男修所说,根本不惧普通法术。她楚诺索性放弃术法,直接拿铁剑在缠住自己的青藤上狂砍。
一阵金属撞击的噪音后,青藤完好无损,这次连浅痕都没留下。
这时楚诺身子一震,摩罗花挥舞青藤,将她整个吊起,送往花心处的口中!
花心处的瓣膜原本是紧闭的,这时忽然大开,楚诺可以看到黑洞洞的花心里,排满一层又一层明晃晃的锯齿,一股刺鼻的强烈酸味扑面而来。
距离很快拉近,楚诺想挥剑砍最脆弱的花柄处,但摩罗花灵智不低,张开巨大的花瓣挡住铁剑攻击。那花瓣看似柔软灵活,但楚诺的剑芒砍在花瓣上依然如同砍在金铁上一般,不能造成半点伤害。
摩罗花似乎很欣赏猎物被困无法挣脱时的模样,放慢速度将楚诺慢慢移近,自花心处发出类似笑声般的短促尖嘶。同时喷出一股股刺鼻的酸味气体,楚诺脸上、脖颈、手背处立刻阵刺痛,皮肤迅速溃烂,那种带酸味的气体居然有强烈的腐蚀性。
“复生。”
耳边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。
楚诺顺着声音匆匆一瞥,只见那男修也被青藤绑住,只是运气不好,连手臂也被缠住,根本无法动弹。但他的依旧神色平静,眼里看不到一丝焦躁或者恐惧。
“被它吞入肚腹后需半个时辰方死,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立即复生。”
他既这么说,定是曾经被摩罗花吞食过的。他不提被消化液慢慢腐蚀半个时辰的痛楚,却只在意浪费了时间,心志之坚已到了一种无法想象的程度。
楚诺望住那男修,眼色一沉,一道火球术带着呼啸朝那男修飞去。
火球照亮男修脸庞的瞬间,他嘴角一弯,张口做了一个“谢”的口型。不知是不是火光的影响,照得那男修一直清淡的双眸有了些暖色。
楚诺是纯五度的空隐灵根,因此火属性也是纯五度的。此刻她灵气奔腾到极限,火球的颜色已接近白色,温度极高,瞬间将那男修化为灰烬,点点散乱的白光漫天飞舞。
下一刻,楚诺面无表情,剑锋倒转刺向自己心脏,也化作点点白光“挣脱”了摩罗花的束缚。
“你们这是赖皮!”灵识里蓝雀不满地尖叫。凝晶兽却似乎心情大好,嘿嘿笑了两声。
蓝光闪过,楚诺回到战场。没见到摩罗花,那书生男修此刻正凝目望向地面,并慢慢移动目光。
“你能看到地底?”楚诺差异地问。
这里的天地只有魔气没有灵气,地表被一层浓郁的黑红色魔气覆盖,楚诺的空隐灵根只能看出摩罗花的属性为庚,却不能穿透那层魔气寻找摩罗花的踪迹。
“一个小法术而已。”男修道,“时灵时不灵。”
这时男修的目光已移到楚诺身后,忽地瞳孔微微一缩。
楚诺一直在留意男修的眼睛,一见他眼神异样,背后立时生出两道巨大的残影蝶翅,右手提剑,左臂曲于胸前,肘关节前突,一下撞在那男修胸口。蝶影闪带动她向前疾冲,将男修也一同撞飞出去。
这回楚诺速度奇怪,男修还来不及做出预判,已被楚诺的手肘在胸口撞了个结实,忍不住闷哼了一声。
“唐突了。”楚诺学着那男修先前的口吻,淡淡地道。
蝶影闪还未完全停下,楚诺已抽剑回身,对着那朵水缸般大的摩罗花射出一道近乎白色的高温火球。
虽然摩罗花不畏普通法术,但楚诺知道如果不用火球阻它一阻,只怕又是被绑住的命运。因此她这一击,非但用尽全力,还在火球术中释放了木属性灵气,以加强火球术威力。
男修也是一样心思,一道比之前更磅礴的红色剑气自剑尖喷出,越过楚诺直奔摩罗花。
到底是十层修为,男修的位置虽在楚诺之后,但红色剑气速度极快,竟赶上了楚诺的火球,一时间,火球的低吼、剑气的清啸并行,盖过了摩罗花愤怒的尖嘶。
楚诺发出火球术后,并不停留,又是连续两个蝶影闪,准备走一个直角,绕到摩罗花身后将花砍下。那男修很是配合,紧接着第一道剑气之后,立刻又挥出第二道剑气,力图吸引摩罗花的注意。
就在两人做出下一个动作的瞬间,男修的红色剑气和楚诺的火球彻底交汇在一起,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。
当男修的红色剑气和楚诺的火球交汇时,剑气象是被异物吞噬一般,突然扭曲、收缩。
与此同时,楚诺的火球产生了强烈的震动,伴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,火球从内部炸开,爆发出一团白色中带着一抹蓝色的爆裂火焰。
周围空气的温度急剧升高,景物变得扭曲、模糊不清。摩罗花发出惨烈的尖嘶,似乎极为恐惧痛苦。
但这尖嘶也只维持了片刻,火光消失后,与爆裂火焰接触的花头早就化作灰烬,小半截青藤软在地面上,因为高温变得焦黑。
摩罗花,竟被灭杀了。
这时楚诺已站在摩罗花的后方,与男修一前一后,都是面面相觑。
“你是焰属性?”男修的声音里难得的有些吃惊的情绪。
摩罗花是庚属性,不畏普通属性的攻击法术,独畏焰属性攻击。庚是由金、土融合变异而来的二阶变异属性,因次摩罗花也拥有土属性才有的遁地术。
楚诺方才的火球发出蓝白色火焰,已不是普通火属性火球术的颜色,温度要比普通火球术高得多。难怪那男修会认为楚诺是焰属性修士。
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,摇头道:“不对,你不是。焰属性攻击术需要外界灵气助燃,此地半点灵气都无,即便你是焰属性修士也无法释放爆裂术。”
“焰为火、木二阶变异而来。你定是火、木杂灵根,你释放的火球遇到我外放的灵气后,不知为何产生异变,进化为焰属性的爆裂术。”
楚诺确定摩罗花已经死亡后,神色不变地朝前走去,边走边道:“我的确是火、木杂灵根,你的灵气能将我的火球术进化成爆裂术,你又是什么灵根?”
那男修也是面色不变,紧随在楚诺身后,淡淡地道:“我的功法有些特殊而已。道友若是杂灵根,火、木属性又怎会如此之强?”
楚诺一顿,看住那男修道:“我的功法也有些特殊而已。”
两人见对方都不愿透露自己的灵根,已知对方和自己一样,各有造化。二人既有默契,便不再追问对方灵根的事,毕竟在修仙界,探问别人的造化是忌讳的。
一路上又陆续遇到不少单株的摩罗花,都被两人配合默契的“进化爆裂术”一击而破。
楚诺难得的没有遭遇任何死亡,她遇事决断,心志又极坚,若是灵气耗尽或者不够一次蝶影闪和一次火球术的灵气量,便直接挥剑复生。
那男修有十层修为,灵气自然比楚诺多,往往楚诺灵气耗尽时,那男修的灵气还有不少剩余。但为了不在楚诺攻击时自己出现灵气不继的情况,每次见楚诺复生,那男修从不迟疑,面色平静地也跟着一起复生。
楚诺原本对那男修一直存着警惕之心,但见他一次次不吝啬性命地密切配合,渐渐的警惕之心也就放下。
“你其实不必如此。”楚诺对那男修道,“你灵气比我多得多,等到灵气快要耗尽时再复生也不迟。”
男修谈然道:“你灵气用尽时,我体内灵气已不足一半。现在我们遇到的摩罗花都只是单株出现,若是下一刻遇到大批摩罗花,若你还在攻击,我却灵气不继,岂不要错失灭杀摩罗花的良机?”
顿了顿,那男修忽地一笑:“若因我灵气不继让你被摩罗花吃了,我岂能不愧?那种慢慢被消化掉的滋味并不好受。”
男修的话让楚诺心里微微一暖,有些诧异那男修虽然外表漠然,心里倒也不是真的冷漠。也许是这场惨烈的生死战争,激发了同袍之谊,虽然这只是一场幻境里的战争。
其实此刻更诧异的是那男修,每经历一场战斗,那男修对楚诺便多一份吃惊。
他自己资质绝佳,灵识极强,灵气量甚至超过普通炼气大圆满修士。而楚诺不过是六层修为,体内灵气量却也多得超乎他想象。
他本就对修炼之途极为执迷,此刻见到楚诺不但心志极坚,资质之奇也是平生罕见,一向淡漠的双眸中似乎有什么被点亮,有了一丝与以往不同的神色。
果如那书生男修所料,两人越往前走,遇到的摩罗花越多。由开始的一株,到后来经常成群出现。如果没有“进化爆裂术”,面对既会幻术、神出鬼没的摩罗花,真不知要死亡多少次,耗费多少时日了。
爆裂术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灵气,但蝶影闪耗费灵气太大。五、六株摩罗花同时出现还好,超过七株时,楚诺中间就必须要复生一次。复生时如果运气不好,正好复生在某株摩罗花脚边,就有机会被摩罗花吞食,尝到那种慢慢被消化掉的滋味。
随着摩罗花的增多,楚诺经历到的痛苦前所未有,但她的双眸却越来越亮。她的气海波涛汹涌,似乎要冲破原有的界限,她的经脉蠢蠢欲动,似乎又有扩张的趋势。
更令她兴奋的是,识海底部重新开始震动,她已感到有类似岛屿般的实形从识海底部拱起。一个实体道境,正在她的识海中凝聚。
楚诺不知道实体道境是怎么回事,以她的阅历和修为来看,道境不过是修士在修炼时的一种心理境界,体现修士对道的领悟和意志力。道境以实体出现,对她来说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但她的识海能清楚地感应到,那个即将出现的“岛屿”就是她的道境。“岛屿”基部和识海紧密胶连,识海不破,则道境不破!
楚诺此时并不知道,一旦道经实体形成,道境将达到一个坚不可破的新阶段,意志力将和灵识、灵气一样,成为修炼的助力。这种助力是其他助力不可取代的,因为它在炼符、炼器、炼丹的成功率上,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。
耳边传来一声尖叫,是个女修的声音。
楚诺和书生男修站在一道断崖前,尖叫声正是从这道断崖后传出来的,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,听上去正在忍受非人的折磨。
二人以最快的速度绕过断崖,面前出现的景象让二人同时顿住脚步。
眼前是大片的摩罗花田,足有上千株摩罗花,发出古怪的如同风穿过无数细孔的嘶嘶声。无数火红的如同薄纱般的花瓣在空中飞扬,远看如同一片修罗火海。
花田外围最靠近他们的三株摩罗花已长到水缸般大,已闭合成球状,花瓣上不停凹凸鼓起,有人在里面挣扎。女修的尖叫便是从中间一株摩罗花内发出的。
“中、左、右。”楚诺头也不回地对书生男修道。
两人早已配合默契,红色剑气、白色火球带着清啸与低吼,按照中、左、右的次序将山株摩罗花化为灰烬,三团光点羽化般散开、消失。
下一刻,蓝光闪过,三名活生生的修士几乎同时出现在楚诺和书生男修面前。
摩罗花群已发现有外来修士闯入花田,纷纷嘶叫着、挥舞着带刺的青藤朝五人奔来。这一下声势巨大,俨然有要将五人淹没的势头。
“断崖后见!”楚诺一反常态,第一个掉头就跑,跑之前还不忘拉上书生男修。
这里和断崖距离不远,那些前排的摩罗花或许觉得只是区区五名修士很好对付,并没有使用遁地术,在地面的行动速度比地底慢了许多。而后面的摩罗花因为拥挤,虽然张牙舞爪很是狰狞,一时半会儿却也挤不到前面来。
楚诺只连续两个蝶影闪就和摩罗花群拉开距离,书生男修被楚诺一拉之下,双脚在地面拖出一道尘烟。
三名复生的修士刚一落地,就听到楚诺的“断崖后见”的话,连楚诺的面貌都没看清,反应自然也没楚诺快。
蝶影闪速度太快,三人只看到楚诺飞速逃窜的背影,后面还拖起一道烟,心想这位帮了他们的修士果然非同一般,逃跑还能跑出“绝尘而去”的效果来。
蝶影闪刚停下,书生男修在楚诺身后叹了口气:“下次如果决定逃跑,还是我来吧。你这招太耗灵气。”
楚诺头也不回,继续拖着书生男修的腰带飞奔。刚想问“你有什么招”,手里的腰带忽然换成了男修的手,跟着自己的腰带被人提起,身子一轻,人已腾空而起,竟已和书生男修一前一后踩在铁剑上飞行。
普通修士想要御剑飞行必须有三个条件:其一剑必须是法器,其二御剑者灵识必须强大到可以控制法器,其三天地灵气必须充足。
天地灵气不够充足的情况下,只有拥有金、庚、天、雷、冰这五种带有金属性灵根之一的修士,才可以完全以自身灵气,操控同含有金属性的法剑飞行。
此地没有一滴灵气,因此楚诺见男修可以御剑飞行,第一反应就是问:“你是庚属性灵根?”
她之前一直观察男修发出的红色剑气,但始终瞧不出属性,只看到剑气表面一层红芒,似乎有什么阻挡她看透那剑气里的灵气脉络。
男修轻咳了一声:“不是。只是法术有些特殊而已。”
又是“特殊法术”。楚诺不再追根问底,反正这男修也没追问她的灵根。
炼气十层修为的御剑术果然非同小可,二人片刻后便到达断崖的另一面,没看到一株摩罗花追来。
再过得片刻,一名满面胡虬的黑脸大汉踏着一种古怪的步伐,飞驰而来。楚诺运起空隐灵根查看他脚底,发现是木灵根法术,灵气脉络极纯极细密,看来灵根强度不弱。
“是丹师?”楚诺一怔。
宗门十分重视丹道,纯木灵根修士是成为丹师的最佳人选。
这么强的木灵根,按照宗门规矩完全可以跳过试炼直入内门。但这人却出现在绝望之境,出现在此时此刻,对修炼的执着、意志之坚,在丹师中也是闻所未闻了。
楚诺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是认识某位丹师的,但却想不起那人的音容笑貌,想必又是禁制的作用,便放下不再去想。
那黑脸大汉是九层修为,昂首直行过来,傲气自成。见到楚诺只是六层修为时,先是一愣,下一刻神色转为踞傲,连招呼也没打一个,目光直接越过楚诺,望向楚诺身后的书生男修。
紧随其后的是共同乘坐一柄飞剑的男女修士。
女修御剑在前,身材娇小、眉目细致,看上去一股古灵精怪的模样。楚诺见其足下黑铁剑被淡金色灵气脉络包裹,一看便知是庚属性。这女修也有九层修为。
后面那名男修被女修遮住了面容,看不清楚,但楚诺觉得那男修的身形服饰看上去很是熟悉,心中一动,道了声“借过”,便绕过黑脸修士走近去看。
这时一男一女两名修士已跳下飞剑,那女修一直盯着楚诺看,神色一时兴奋一时迷茫。楚诺当时只想知道后面那男修到底是谁,自己为何有熟悉的感觉,并没有注意那女修的异样。
那男修目光一直未离开过那女修,双颊微红,却也遮盖不住这张脸上原本的冷峻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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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有整整两日,楚诺没有看到任何白光划过天际。
她挥舞铁剑发出一道火蛇,将最后一只魔兵的脑袋华为灰烬后,身边已看不到任何魔兵,也看不到任何修士。
七日七夜几乎不间断的战斗,意识几乎已经麻木,当楚诺突然停下不再战斗时,甚至有些头重脚轻的失衡感。
气海、识海在两日前已开始发烫,思维也变得缓慢起来。
楚诺将铁剑拄在地上稳住身形,看起来无边无际的战场上已没有一只活物,安静得如同一幅巨画。
而此时此刻,隐仙宗第一峰的峰顶上却是一片哗然。
就连老成持重的元婴修士们也禁不住变色,盯住楚诺虚影上方显示的一排数字:一千八百零一。这代表楚诺已经死亡一千八百零一次。
她竟然打破了莫仲保持的最高纪录,并且她还在绝望之境里坚持着!
钟无禁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他知道楚诺的意志力强,但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。不只是意志力,楚诺的灵识应该也比普通炼气修士强得多,毕竟这孩子才炼气六层啊。
他兴奋地用手肘连捅了步尘几下,嘿嘿笑道:“老夫要定这女娃娃了。臭小子,赶紧努力修炼吧,小心到时候被你小师妹揍趴下。”
捅了几下步尘都没反应,钟无禁回头一看,只见步尘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,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,双眸晶莹得几乎要喷出水花来。
钟无禁摸了摸头,不解地道:“怎么,一想到被未来小师妹揍,你很兴奋么?”
巨剑部的凌巅睁开一直闭着的双目,看到楚诺头上显示的数字后,目光一凌,却没说什么,又缓缓闭上双目。
琼绮有意无意地瞥了凌巅一眼,忽地展颜一笑,朝陆青元道:“这孩子将来必定了不得,只可惜啊是个女孩。我们女修的修道之途可比你们男修艰难得多,你该收她做义女,省得某些人早晚打她的主意。”
话音刚落,噗噗噗几声,陆青元身后的三名掌门执事、还有在座的几名长老,不约而同地将正在品尝的灵茶喷了出来。
这话含沙射影啊,“某些人”分明指的就是巨剑部的长老凌巅嘛。
凌巅有收集小妾的嗜好众所周知,但他战力强悍,被看作是陆青元之下第一人,自符鼎部那个老怪物闭关后,就没什么人敢背后嚼舌头,挑战凌巅的度量了。
加之凌巅的功法本就需要阴阳调和,陆青元作为掌门,站在隐仙宗的立场上也不好多说,唯有时不时提醒他不要做得太过分。
整个隐仙宗,也只有琼绮一人敢当面怼凌巅,而且常常骂得凌巅只有生闷气的份儿。但当着一众长老和小辈们怼凌巅,这还是第一遭。
至于众目睽睽下逼着掌门收义女这种事,真的只有琼绮长老做得出了,就连符鼎部山上那只老怪物当年也不敢。
陆青元面上保持掌门应有的微笑,私底下秘密传音给琼绮道:“绮儿,你又想闹什么?等试炼结束后,我答应过去陪你抚琴便是了。”
琼绮脸色一板,瞪着陆青元传音道:“谁说我闹了,我是认真的。那女娃娃分明有潜力,既然被我见到了自然要帮她一把。刚才凌巅那老混蛋的眼神你难道没瞧见?你若认了这义女,那老混蛋便不敢伸手了。”
陆青元暗暗叹了口气,如果琼绮说她是认真的,那他十个陆青元也拗不过。更何况她现在是举足轻重的凝丹部长老,已不是从前承欢膝下的小女孩了。
陆青元沉吟了片刻,便朝向众人道:“这孩子的意志力我生平未见,若她能通过内门试炼,我便收她为义女也未尝不可。”
凌巅面色不变,也未睁眼。
别的长老和掌事们可是个个瞪圆了眼珠,面面相觑,心想这几日掌门和琼绮长老暗中眉来眼去传小纸条就够看的了,现在又爆出这么个大新闻,回去一定要和弟子们好好八卦八卦。
此刻的楚诺并不知道,陆青元一句话,自己便已身价百倍。
她已在这片古战场上走了很久,却依然没寻到一只魔兵的踪迹。
绝望之境还未消失,这说明幻境里的魔兵还未被完全消灭。而楚诺的道境自从停止战斗后就没有了震动的现象,这使她越发急切地想找到残余的魔兵。
也幸好那些严苛的规矩在楚诺入围两千人时就已经取消,否则她停止战斗的时间早已超过三炷香,若那些规矩还在,她只有被踢出绝望之境的份了。
明明是杳无人烟的战场,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。楚诺立时警觉,停下脚步环顾四周,却什么都没发现。
难道是灵识太疲劳出现幻听?或者只不过是偶尔吹过的风声?
楚诺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,却也没有放松警惕,运行起蝶影闪以防万一。
又是一声叹息,接着是女子哼唱的歌声。
这次肯定不是幻觉!楚诺立时站住,全面进入战斗境界状态。但再仔细听那歌声时,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歌声的音质并不完美,甚至有些音都不准。但那歌声里充满温柔和愉悦,象夜间的海风轻轻推动小舟。
那歌声……和小时候记忆里的很象。不,是一模一样。
每次临睡前,母亲都会那样唱歌。只是在她还需要那样的歌声才能入睡的年纪,那歌声便再也听不到了。
直到现在。
楚诺缓缓放下了剑,张大的瞳孔后有越来越深的黑洞在蔓延,嘴角挂着甜蜜的微笑,在荒凉的古战场上显得有些诡异。
她面前的地上,从碎石下慢慢钻出一根手臂粗带刺的青藤,在她面前扭动、舞蹈。当那青藤长到和楚诺一样高时,从青藤顶端开出一朵火红的花。
那花有种让人觉得凄美的感觉,五片花瓣非常柔软,薄得如同透明的细纱,象水中的火焰一样袅袅舞动,正对着楚诺迷茫的面庞。
但这朵花的花心却是一个黑洞,看不透那黑洞里有什么。
没有心的花!
楚诺无知无觉地“看”着这朵花,“看”着它慢慢长大,从拳头般大小,直到大过一个人的头颅。
突然那花的花心裂开,露出黑洞里上下两排明晃晃的尖牙,从两排尖牙中间弹出一根长满利刺的舌头,嘶叫着伸向楚诺面门!
而楚诺依然两眼茫然,嘴角挂着微笑,仿佛对眼前的危机浑然不知。
千钧一发的时刻,楚诺灵识里响起一声清鸣,仿佛一把利刃,割开了魔花释放的幻术屏障。
楚诺霎时清醒,正好瞧见魔花的怪舌弹出,猩红的利刺和那两排鲨鱼一样的牙齿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这时耳边、灵识里同时听到两个声音:“退!”
不用提醒,楚诺也已激发了蝶影闪。她刚才虽然已出现幻觉,但凭着潜意识里的一丝意志,蝶影闪一直未停止运转,否则不会这么快能激发。
背后生出两道巨大的蝶翅残影,风一般倒卷过来,紧接着楚诺整个人便倒弹出去。
在楚诺倒退的时候,斜刺里从后往前横扫过来一道黑影,扫过魔花的花柄。
魔花尖声嘶叫了一声,想回头咬那个挥出铁剑的修士,但已经太迟了。整朵花从青藤上掉落下来,花化成一滩血水,而青藤则迅速缩回地面,不知所踪。
楚诺惊魂未定,刚才清醒的一刹那,那魔花近在咫尺的狰狞样子让她着实受了一惊。
她朝出手相帮的修士望去,那是一名身材修长、书生打扮的年轻男修,面色漠然地收起铁剑,回身朝楚诺看来。
刚才其中一声“退”便是这书生男修发出的。另一声则是出自凝晶兽。
这时凝晶兽嗤笑了一声,对蓝雀道:“你不是说不帮么,怎么无端端叫起来?”
蓝雀怒道:“吾乃天地间最伟大的魔兽,一朵小小的摩罗花也敢在吾面前卖弄控灵术!吾一嗓子就能破了它!”
与此同时,那书生男修和楚诺的目光对上,两人同时一愣,接着眼里都出现了迷茫的神色。
那书生打扮的修士有一张秀气的脸,一身青衫,个头比现在的楚诺略高一些。
他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住楚诺的双眸只是最开始的时候有些诧异和迷茫,但也只是一瞬的时间,眸色便又变得清淡,整个人看上去淡漠得仿佛一道孤烟。
楚诺刚看到男修的那双眼睛时便是微微一震,那一刻她几乎可以肯定,她曾经见过这双眼睛!
正当她努力在记忆里寻找这双眼睛的踪迹时,意识忽然变得有些模糊,无论怎么想,也想不起曾经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。
灵识里凝晶兽忽道:“别想了,你是想不起他是谁的。你没发现嘛,进入绝望之境有二十万人族修士,却从没听到有人互问名字。因为这阵法里被下了禁制,屏蔽了你们的部分意识与记忆,为的就是不让你们知道对方是谁。哪怕你去问他是谁,他都无法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。”
楚诺暗自点头,马师兄曾略提过此事,宗门为了保证试炼的公平、减少纷争,绝望之境内的外门弟子从头至尾的确是互不认识的。她当时就觉得古怪,随口一问不就能问出互相身份了么。但马师兄对于这一点也是浑浑噩噩,不知所以。
现在经凝晶兽提醒,才知道是禁制的作用。这禁制也真是厉害,人在其中竟浑然不觉。
这时那书生男修忽道:“我见过一人,也会这种提速的功法,和你的一模一样。但我既想不起那人的名字,亦想不起那功法的名字。”
他说道这里环顾四周,淡淡地道:“想必是因为某种禁制的缘故。”
楚诺灵识里静默了片刻,蓝雀哼了一声,凝晶兽则道:“此人资质不坏,炼气十层修为竟也能主动察觉到此处禁制。”
楚诺一开始就已发现这男修是十层修为,只在炼气大圆满之下,在外门弟子中已算是拔尖的了。但不知为什么,倒反是那双眼睛带给她的感觉更为强烈。
书生男修走近了几步,楚诺本能地握紧了铁剑。
“那提速功法是何名?”男修的目光扫过楚诺握剑的手,无论神色还是声音都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。
楚诺扬眉,不答。若是在外面,她会顾忌男修的十层修为而敷衍一下,但在这里谁都不认识谁,有什么必要掩藏自己的脾气。
那男修微怔,接着垂眸一笑,嘴角划出一道浅浅的弧度:“是我唐突了。我一向对各种功法颇有兴趣,你那提速功法如此简单有效,请问可以告知那功法的名字么?”
楚诺神色稍缓,动了动嘴,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蝶影闪的名字。这种感觉非常古怪,明明意识里知道那个词,但就是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。
她做了一个哭笑不得表情,道:“对不住,我将那功法的名字忘了。”
“是禁制的缘故。”男修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,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。
楚诺盯住那双眼睛,越发确定自己曾经见过。不知为何,一看到那种淡漠的目光,她心底就会生出强烈的警觉。
突然楚诺面色一变,背后生出一对巨大的蝶翅残影,以令人无法看清的速度倒卷过来,同时楚诺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向后疾退。
楚诺退后的刹那,手腕被人快如闪电地抓住。待停下时,发现竟是那男修抓住了她的手腕,借她的蝶影闪一起快速退开。
人一停下,男修立刻松开楚诺,挥剑朝前方横扫。淡红色剑气奔腾处,一朵脸盆大的火红摩罗花跌落,只不过片刻,便化作一滩血水渗入碎石地里。那根带刺的青藤,则又无声无息地缩回地里去。
这次一次,那青藤已有小腿般粗。
楚诺看住那男修,面色有些难看。
她施展蝶影闪之前面色大变,就是看到从男修身后的地底突然钻出来的摩罗花。摩罗花的速度比前一次快了许多,几乎是刚钻出地面就开出花从背后向男修发起攻击,开出的花也比前一次大了许多。
但那男修的反应也是惊人。还从来没有人能在楚诺施展蝶影闪的时候抓住她,除非这男修看到她脸色变化时已有预判。
在一刹那的时间里正确判断出她的下一个动作及行动方向,这人的反应该有多快?与人斗法的经验又该有多丰富?如果是敌人,必定是个危险的敌人。
男修见到楚诺面色,淡淡一笑:“又唐突了,真是抱歉。”
一指青藤消失的方向,道:“此花先天法术防御力极强,不畏普通术法攻击,只有花柄处能被利器砍下。但每砍断一次,下一次开出的花越大,战力也越强。”
楚诺皱眉,不管那男修到底是谁,为何她会生出这般强烈的警惕心,但现在他们的共同的敌人是那朵摩罗花。
她不知摩罗花下一刻会从哪里钻出来,警惕地将铁剑横在身前,道:“我听说有些木属性的魔族有不死不灭的能力,这摩罗花怕就是如此,如何能灭杀?”
男修道:“不死不灭也是先天功法,是功法就要用魔气,将它杀到魔气耗完便可。”
楚诺默然,那摩罗花已是炼光六级,相当于人类修士炼气巅峰的修为。杀到它魔气耗尽,谈何容易,更何况这只东西的战力会越来越强。
但越是艰难的战斗,对她道境的提升越是有好处。她坚持到现在,就是为了挑战。
楚诺深吸了口气,刚说了个“好”字,腰间一阵象被烧伤一样的剧痛,腰部被一条带刺的青藤死死缠住。
摩罗花从两人身侧的地面破土而出,主藤已有一人腰身般粗,开出的花盘有水缸般大小。花瓣厚实已不再透明,血红的花瓣上竟有青色的经脉缓缓蠕动,象活物一般。
楚诺胃中翻腾,那青藤只是缚住腰部,持剑的手臂并未被束缚住,她急挥铁剑,体内灵气狂涌,火、木、水三种法术齐发,绞成一股三色光柱,朝摩罗花猛击。
法术落在摩罗花的花、叶、藤上,发出如金属撞击般的声音,竟一一被弹开,只留下极细浅的划痕。
这摩罗花果然如那男修所说,根本不惧普通法术。她楚诺索性放弃术法,直接拿铁剑在缠住自己的青藤上狂砍。
一阵金属撞击的噪音后,青藤完好无损,这次连浅痕都没留下。
这时楚诺身子一震,摩罗花挥舞青藤,将她整个吊起,送往花心处的口中!
花心处的瓣膜原本是紧闭的,这时忽然大开,楚诺可以看到黑洞洞的花心里,排满一层又一层明晃晃的锯齿,一股刺鼻的强烈酸味扑面而来。
距离很快拉近,楚诺想挥剑砍最脆弱的花柄处,但摩罗花灵智不低,张开巨大的花瓣挡住铁剑攻击。那花瓣看似柔软灵活,但楚诺的剑芒砍在花瓣上依然如同砍在金铁上一般,不能造成半点伤害。
摩罗花似乎很欣赏猎物被困无法挣脱时的模样,放慢速度将楚诺慢慢移近,自花心处发出类似笑声般的短促尖嘶。同时喷出一股股刺鼻的酸味气体,楚诺脸上、脖颈、手背处立刻阵刺痛,皮肤迅速溃烂,那种带酸味的气体居然有强烈的腐蚀性。
“复生。”
耳边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。
楚诺顺着声音匆匆一瞥,只见那男修也被青藤绑住,只是运气不好,连手臂也被缠住,根本无法动弹。但他的依旧神色平静,眼里看不到一丝焦躁或者恐惧。
“被它吞入肚腹后需半个时辰方死,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立即复生。”
他既这么说,定是曾经被摩罗花吞食过的。他不提被消化液慢慢腐蚀半个时辰的痛楚,却只在意浪费了时间,心志之坚已到了一种无法想象的程度。
楚诺望住那男修,眼色一沉,一道火球术带着呼啸朝那男修飞去。
火球照亮男修脸庞的瞬间,他嘴角一弯,张口做了一个“谢”的口型。不知是不是火光的影响,照得那男修一直清淡的双眸有了些暖色。
楚诺是纯五度的空隐灵根,因此火属性也是纯五度的。此刻她灵气奔腾到极限,火球的颜色已接近白色,温度极高,瞬间将那男修化为灰烬,点点散乱的白光漫天飞舞。
下一刻,楚诺面无表情,剑锋倒转刺向自己心脏,也化作点点白光“挣脱”了摩罗花的束缚。
“你们这是赖皮!”灵识里蓝雀不满地尖叫。凝晶兽却似乎心情大好,嘿嘿笑了两声。
蓝光闪过,楚诺回到战场。没见到摩罗花,那书生男修此刻正凝目望向地面,并慢慢移动目光。
“你能看到地底?”楚诺差异地问。
这里的天地只有魔气没有灵气,地表被一层浓郁的黑红色魔气覆盖,楚诺的空隐灵根只能看出摩罗花的属性为庚,却不能穿透那层魔气寻找摩罗花的踪迹。
“一个小法术而已。”男修道,“时灵时不灵。”
这时男修的目光已移到楚诺身后,忽地瞳孔微微一缩。
楚诺一直在留意男修的眼睛,一见他眼神异样,背后立时生出两道巨大的残影蝶翅,右手提剑,左臂曲于胸前,肘关节前突,一下撞在那男修胸口。蝶影闪带动她向前疾冲,将男修也一同撞飞出去。
这回楚诺速度奇怪,男修还来不及做出预判,已被楚诺的手肘在胸口撞了个结实,忍不住闷哼了一声。
“唐突了。”楚诺学着那男修先前的口吻,淡淡地道。
蝶影闪还未完全停下,楚诺已抽剑回身,对着那朵水缸般大的摩罗花射出一道近乎白色的高温火球。
虽然摩罗花不畏普通法术,但楚诺知道如果不用火球阻它一阻,只怕又是被绑住的命运。因此她这一击,非但用尽全力,还在火球术中释放了木属性灵气,以加强火球术威力。
男修也是一样心思,一道比之前更磅礴的红色剑气自剑尖喷出,越过楚诺直奔摩罗花。
到底是十层修为,男修的位置虽在楚诺之后,但红色剑气速度极快,竟赶上了楚诺的火球,一时间,火球的低吼、剑气的清啸并行,盖过了摩罗花愤怒的尖嘶。
楚诺发出火球术后,并不停留,又是连续两个蝶影闪,准备走一个直角,绕到摩罗花身后将花砍下。那男修很是配合,紧接着第一道剑气之后,立刻又挥出第二道剑气,力图吸引摩罗花的注意。
就在两人做出下一个动作的瞬间,男修的红色剑气和楚诺的火球彻底交汇在一起,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。
当男修的红色剑气和楚诺的火球交汇时,剑气象是被异物吞噬一般,突然扭曲、收缩。
与此同时,楚诺的火球产生了强烈的震动,伴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,火球从内部炸开,爆发出一团白色中带着一抹蓝色的爆裂火焰。
周围空气的温度急剧升高,景物变得扭曲、模糊不清。摩罗花发出惨烈的尖嘶,似乎极为恐惧痛苦。
但这尖嘶也只维持了片刻,火光消失后,与爆裂火焰接触的花头早就化作灰烬,小半截青藤软在地面上,因为高温变得焦黑。
摩罗花,竟被灭杀了。
这时楚诺已站在摩罗花的后方,与男修一前一后,都是面面相觑。
“你是焰属性?”男修的声音里难得的有些吃惊的情绪。
摩罗花是庚属性,不畏普通属性的攻击法术,独畏焰属性攻击。庚是由金、土融合变异而来的二阶变异属性,因次摩罗花也拥有土属性才有的遁地术。
楚诺方才的火球发出蓝白色火焰,已不是普通火属性火球术的颜色,温度要比普通火球术高得多。难怪那男修会认为楚诺是焰属性修士。
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,摇头道:“不对,你不是。焰属性攻击术需要外界灵气助燃,此地半点灵气都无,即便你是焰属性修士也无法释放爆裂术。”
“焰为火、木二阶变异而来。你定是火、木杂灵根,你释放的火球遇到我外放的灵气后,不知为何产生异变,进化为焰属性的爆裂术。”
楚诺确定摩罗花已经死亡后,神色不变地朝前走去,边走边道:“我的确是火、木杂灵根,你的灵气能将我的火球术进化成爆裂术,你又是什么灵根?”
那男修也是面色不变,紧随在楚诺身后,淡淡地道:“我的功法有些特殊而已。道友若是杂灵根,火、木属性又怎会如此之强?”
楚诺一顿,看住那男修道:“我的功法也有些特殊而已。”
两人见对方都不愿透露自己的灵根,已知对方和自己一样,各有造化。二人既有默契,便不再追问对方灵根的事,毕竟在修仙界,探问别人的造化是忌讳的。
一路上又陆续遇到不少单株的摩罗花,都被两人配合默契的“进化爆裂术”一击而破。
楚诺难得的没有遭遇任何死亡,她遇事决断,心志又极坚,若是灵气耗尽或者不够一次蝶影闪和一次火球术的灵气量,便直接挥剑复生。
那男修有十层修为,灵气自然比楚诺多,往往楚诺灵气耗尽时,那男修的灵气还有不少剩余。但为了不在楚诺攻击时自己出现灵气不继的情况,每次见楚诺复生,那男修从不迟疑,面色平静地也跟着一起复生。
楚诺原本对那男修一直存着警惕之心,但见他一次次不吝啬性命地密切配合,渐渐的警惕之心也就放下。
“你其实不必如此。”楚诺对那男修道,“你灵气比我多得多,等到灵气快要耗尽时再复生也不迟。”
男修谈然道:“你灵气用尽时,我体内灵气已不足一半。现在我们遇到的摩罗花都只是单株出现,若是下一刻遇到大批摩罗花,若你还在攻击,我却灵气不继,岂不要错失灭杀摩罗花的良机?”
顿了顿,那男修忽地一笑:“若因我灵气不继让你被摩罗花吃了,我岂能不愧?那种慢慢被消化掉的滋味并不好受。”
男修的话让楚诺心里微微一暖,有些诧异那男修虽然外表漠然,心里倒也不是真的冷漠。也许是这场惨烈的生死战争,激发了同袍之谊,虽然这只是一场幻境里的战争。
其实此刻更诧异的是那男修,每经历一场战斗,那男修对楚诺便多一份吃惊。
他自己资质绝佳,灵识极强,灵气量甚至超过普通炼气大圆满修士。而楚诺不过是六层修为,体内灵气量却也多得超乎他想象。
他本就对修炼之途极为执迷,此刻见到楚诺不但心志极坚,资质之奇也是平生罕见,一向淡漠的双眸中似乎有什么被点亮,有了一丝与以往不同的神色。
果如那书生男修所料,两人越往前走,遇到的摩罗花越多。由开始的一株,到后来经常成群出现。如果没有“进化爆裂术”,面对既会幻术、神出鬼没的摩罗花,真不知要死亡多少次,耗费多少时日了。
爆裂术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灵气,但蝶影闪耗费灵气太大。五、六株摩罗花同时出现还好,超过七株时,楚诺中间就必须要复生一次。复生时如果运气不好,正好复生在某株摩罗花脚边,就有机会被摩罗花吞食,尝到那种慢慢被消化掉的滋味。
随着摩罗花的增多,楚诺经历到的痛苦前所未有,但她的双眸却越来越亮。她的气海波涛汹涌,似乎要冲破原有的界限,她的经脉蠢蠢欲动,似乎又有扩张的趋势。
更令她兴奋的是,识海底部重新开始震动,她已感到有类似岛屿般的实形从识海底部拱起。一个实体道境,正在她的识海中凝聚。
楚诺不知道实体道境是怎么回事,以她的阅历和修为来看,道境不过是修士在修炼时的一种心理境界,体现修士对道的领悟和意志力。道境以实体出现,对她来说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但她的识海能清楚地感应到,那个即将出现的“岛屿”就是她的道境。“岛屿”基部和识海紧密胶连,识海不破,则道境不破!
楚诺此时并不知道,一旦道经实体形成,道境将达到一个坚不可破的新阶段,意志力将和灵识、灵气一样,成为修炼的助力。这种助力是其他助力不可取代的,因为它在炼符、炼器、炼丹的成功率上,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。
耳边传来一声尖叫,是个女修的声音。
楚诺和书生男修站在一道断崖前,尖叫声正是从这道断崖后传出来的,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,听上去正在忍受非人的折磨。
二人以最快的速度绕过断崖,面前出现的景象让二人同时顿住脚步。
眼前是大片的摩罗花田,足有上千株摩罗花,发出古怪的如同风穿过无数细孔的嘶嘶声。无数火红的如同薄纱般的花瓣在空中飞扬,远看如同一片修罗火海。
花田外围最靠近他们的三株摩罗花已长到水缸般大,已闭合成球状,花瓣上不停凹凸鼓起,有人在里面挣扎。女修的尖叫便是从中间一株摩罗花内发出的。
“中、左、右。”楚诺头也不回地对书生男修道。
两人早已配合默契,红色剑气、白色火球带着清啸与低吼,按照中、左、右的次序将山株摩罗花化为灰烬,三团光点羽化般散开、消失。
下一刻,蓝光闪过,三名活生生的修士几乎同时出现在楚诺和书生男修面前。
摩罗花群已发现有外来修士闯入花田,纷纷嘶叫着、挥舞着带刺的青藤朝五人奔来。这一下声势巨大,俨然有要将五人淹没的势头。
“断崖后见!”楚诺一反常态,第一个掉头就跑,跑之前还不忘拉上书生男修。
这里和断崖距离不远,那些前排的摩罗花或许觉得只是区区五名修士很好对付,并没有使用遁地术,在地面的行动速度比地底慢了许多。而后面的摩罗花因为拥挤,虽然张牙舞爪很是狰狞,一时半会儿却也挤不到前面来。
楚诺只连续两个蝶影闪就和摩罗花群拉开距离,书生男修被楚诺一拉之下,双脚在地面拖出一道尘烟。
三名复生的修士刚一落地,就听到楚诺的“断崖后见”的话,连楚诺的面貌都没看清,反应自然也没楚诺快。
蝶影闪速度太快,三人只看到楚诺飞速逃窜的背影,后面还拖起一道烟,心想这位帮了他们的修士果然非同一般,逃跑还能跑出“绝尘而去”的效果来。
蝶影闪刚停下,书生男修在楚诺身后叹了口气:“下次如果决定逃跑,还是我来吧。你这招太耗灵气。”
楚诺头也不回,继续拖着书生男修的腰带飞奔。刚想问“你有什么招”,手里的腰带忽然换成了男修的手,跟着自己的腰带被人提起,身子一轻,人已腾空而起,竟已和书生男修一前一后踩在铁剑上飞行。
普通修士想要御剑飞行必须有三个条件:其一剑必须是法器,其二御剑者灵识必须强大到可以控制法器,其三天地灵气必须充足。
天地灵气不够充足的情况下,只有拥有金、庚、天、雷、冰这五种带有金属性灵根之一的修士,才可以完全以自身灵气,操控同含有金属性的法剑飞行。
此地没有一滴灵气,因此楚诺见男修可以御剑飞行,第一反应就是问:“你是庚属性灵根?”
她之前一直观察男修发出的红色剑气,但始终瞧不出属性,只看到剑气表面一层红芒,似乎有什么阻挡她看透那剑气里的灵气脉络。
男修轻咳了一声:“不是。只是法术有些特殊而已。”
又是“特殊法术”。楚诺不再追根问底,反正这男修也没追问她的灵根。
炼气十层修为的御剑术果然非同小可,二人片刻后便到达断崖的另一面,没看到一株摩罗花追来。
再过得片刻,一名满面胡虬的黑脸大汉踏着一种古怪的步伐,飞驰而来。楚诺运起空隐灵根查看他脚底,发现是木灵根法术,灵气脉络极纯极细密,看来灵根强度不弱。
“是丹师?”楚诺一怔。
宗门十分重视丹道,纯木灵根修士是成为丹师的最佳人选。
这么强的木灵根,按照宗门规矩完全可以跳过试炼直入内门。但这人却出现在绝望之境,出现在此时此刻,对修炼的执着、意志之坚,在丹师中也是闻所未闻了。
楚诺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是认识某位丹师的,但却想不起那人的音容笑貌,想必又是禁制的作用,便放下不再去想。
那黑脸大汉是九层修为,昂首直行过来,傲气自成。见到楚诺只是六层修为时,先是一愣,下一刻神色转为踞傲,连招呼也没打一个,目光直接越过楚诺,望向楚诺身后的书生男修。
紧随其后的是共同乘坐一柄飞剑的男女修士。
女修御剑在前,身材娇小、眉目细致,看上去一股古灵精怪的模样。楚诺见其足下黑铁剑被淡金色灵气脉络包裹,一看便知是庚属性。这女修也有九层修为。
后面那名男修被女修遮住了面容,看不清楚,但楚诺觉得那男修的身形服饰看上去很是熟悉,心中一动,道了声“借过”,便绕过黑脸修士走近去看。
这时一男一女两名修士已跳下飞剑,那女修一直盯着楚诺看,神色一时兴奋一时迷茫。楚诺当时只想知道后面那男修到底是谁,自己为何有熟悉的感觉,并没有注意那女修的异样。
那男修目光一直未离开过那女修,双颊微红,却也遮盖不住这张脸上原本的冷峻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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